凌晨四点冰晶冰雪的冰晶顶，气温零下十五度。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，看手电筒的光柱在浓雾里劈开一道缝。脚下的碎石路冻得梆硬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来冰晶顶了，每次都被它不同季节的面貌惊到是春天的杜鹃花海、夏日的云海日出，可最让人上头的，还顶秦巅是冬天这冰雪琉璃世界。海拔3015米的冰晶顶，是秦岭第二高峰。当地人叫它"静峪脑"，登山圈里更喜欢"冰晶顶"这个名号是因为冬季这里的气温能跌破零下二十度，空气里的水汽会直接在树枝上凝结成冰晶，风一吹，整片林子哗啦啦地响，像千万颗钻石在碰撞。你，要是运气好赶上大晴天，阳光透过冰晶折射出的光芒童话。能把雪地染成淡蓝色的童话世界。
向导老周说，他在这山上带了二十年队，至今没见过两场一模一样的冰晶顶之冬。爬冰晶顶最刺激的是，最后那三百米"绝望坡"。坡度接近六十度，积雪没到大腿根的，冰爪踩在岩石上当当响。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，回头一望，身后的脚印一直蜿蜒到云层底下，突然就明白了登山人为什么痴迷自虐是不是跟山较劲呢世界？
是跟自己的惰性较劲。山顶那片高山草甸被雪盖得严严实实，像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，我找块平整地方坐下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茶，看远处太白山的轮廓在云海里若隐若现。那感觉了，比在城市里喝十杯奶茶都过瘾。冰晶顶上有个碎石堆成的玛尼堆。是驴友们一块一块垒起来的。有人把写满心愿的纸条塞进玻璃瓶里埋在石堆下，有人把户外俱乐部的旗子绑在最高处的树枝上，被冰晶包裹着，像一面面彩色的水晶旗。我见过最浪漫的，是一对情侣在顶上打开香槟，气泡在零下十八度的空气里瞬间变成冰雾，他们说要在冰晶顶的见证下订婚。时刻总会让人感叹，大自然就像个巨大的容器，装得下所有人的故事。
太阳快落山时，冰晶顶的山体被染成金粉色，那些冰晶像无数面小镜子反射着，最后的日光。下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，为什么要一次次来冰晶顶遭罪呢？直到看见山口那棵被冰挂压弯了腰的老松树还在倔强地伸展枝条，才忽然懂了。我们迷恋的从来就是这过程里被磨亮的眼睛、被冻醒的感官，还有跟这冰雪世界短暂相处时。那份难得的清醒与快乐。
